第八十八章一腔热血无处放(一)-《左眼见飘心中喜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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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朔风卷着碎雪,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刃,刮在萧琰脸上。他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,袍角早已被旅途的尘土磨出毛边,露出里面打了三层补丁的棉絮。马蹄踏在结冰的官道上,发出 “嗒嗒” 的脆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沉郁的心上。三个月了,自他辞去禁军参将之职,带着满心孤勇离开京城,试图在边境寻一处能让热血沸腾的疆场,却屡屡碰壁 —— 节度使忌惮他京城背景,郡守则嫌弃他不通世故,就连戍边的校尉都能对着他这位曾在御前领过赏的武将冷嘲热讽。

    “呵,” 萧琰低声嗤笑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,“所谓壮志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
    马蹄忽然顿住,前方官道旁,一座残破的城楼突兀地矗立在荒原之上。那城楼不知废弃了多少年,砖石斑驳,墙体多处坍塌,露出内里发黑的木梁,像一具被剥去皮肉的骨架。城门早已不见踪影,只剩下两侧断裂的门轴,在寒风中发出 “吱呀” 的哀鸣,像是在诉说着被遗忘的过往。城楼上的箭楼塌了大半,仅剩的一角飞檐斜斜地指向天空,顶端还挂着半面腐朽的旗帜,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荡,看不清原本的字迹。

    萧琰勒住缰绳,胯下的枣红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鼻孔喷出两道白气。他抬眼望去,那废楼在铅灰色的天空下,透着一股苍凉而悲壮的气息,竟莫名地牵动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。他翻身下马,将马缰系在路边一棵枯树上,枯树的枝桠光秃秃的,像是伸向天空的求救之手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。” 萧琰对自己说,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废楼走去。脚下的冻土坚硬如铁,每一步都要花费几分力气,就像他这一路走来,处处皆是阻碍。

    走到城楼脚下,仰头望去,更觉其巍峨与残破。墙体上布满了刀劈箭凿的痕迹,有的箭簇还深深嵌在砖石里,锈迹斑斑,见证着曾经的战火纷飞。城门口的地面上,散落着几块破碎的甲片和锈蚀的兵器,早已看不出原貌。萧琰弯腰捡起一块甲片,入手沉重,甲片边缘的弧度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良工艺,只是如今已布满裂痕,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他轻轻叹了口气,将甲片放回原处。想他萧琰,出身将门,祖父是开国元勋,父亲战死沙场,他自小在军营长大,熟读兵书,弓马娴熟,十六岁便随父出征,立下战功,二十岁被召入禁军,封为参将,本以为能承袭祖辈荣光,为国效力,却不想朝堂之上暗流涌动,他不愿与奸臣同流合污,更不愿看着边境百姓在异族铁蹄下流离失所,而朝廷却一味求和,最终愤然辞官,想要寻一处能施展抱负之地,却落得如此狼狈。

    “一腔热血,究竟该往何处安放?” 萧琰喃喃自语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他抬手抚摸着冰冷的城墙,砖石的寒意透过指尖传入心底,让他打了个寒颤,却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。

    他迈步走进城楼,内部更是残破不堪。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,墙角结着蛛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、潮湿的气息,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,不知是多少年前残留下来的。城楼两侧的箭孔早已被尘土和碎石堵塞,只有几处较大的缺口,能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
    萧琰沿着残破的台阶向上走去,台阶陡峭而湿滑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走到一半,一块松动的砖石突然脱落,“哗啦” 一声掉落在地,惊起一片尘土。他停下脚步,稳了稳身形,继续向上攀登。终于,他登上了城楼的顶部。

    顶部的平台同样残破,地面坑洼不平,多处塌陷。残存的女墙只剩下半尺来高,有些地方已经完全断裂,形成一个个缺口。站在这里,视野豁然开阔,脚下的荒原一望无际,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远处的山峦被白雪覆盖,连绵起伏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。

    朔风更烈,吹动着萧琰的头发和袍角,让他身形微微晃动。他走到女墙边,扶着冰冷的砖石,极目远眺。远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,看不到一丝生机,就像他此刻的前程,一片迷茫。

    “想当年,这座城楼想必也是重兵把守,旌旗招展吧?” 萧琰望着远方,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过去。他想起了祖父讲述的开国往事,想起了父亲在战场上的英勇身姿,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意气风发,那时的他,以为只要有一身本领,有一颗报国之心,就能所向披靡,无所不能。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,让他明白,有些时候,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,即便有满腔热血,也难以改变现状。

    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囊,拔开塞子,猛灌了一大口烈酒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却也让他积压在心底的郁气消散了些许。酒囊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,里面的酒早已所剩无几,就像他心中的希望,越来越渺茫。

    “若有来世,愿生太平盛世,不用再为家国担忧,不用再让热血空洒。” 萧琰低声说道,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绝望。他抬手将酒囊中的酒一饮而尽,随手将空酒囊扔在地上,酒囊在地面上滚了几圈,停在了一个缺口处,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马蹄声从远方传来,打破了荒原的寂静。萧琰心中一动,难道是有人经过?他警惕地趴在女墙后,顺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。只见远处的官道上,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,尘土飞扬,看不清具体人数,但从马蹄声的密集程度来看,人数定然不少。

    萧琰心中泛起一丝疑惑,这荒郊野岭,又是如此寒冷的天气,怎么会有这么一队人马赶路?难道是商旅?可商旅通常不会选择如此偏僻的路线,而且行进速度也不会这么快。难道是官兵?可边境的官兵他大多打过交道,行事作风并非如此。

    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,这把剑是父亲留给她的,剑身狭长,寒光凛冽,陪伴他征战多年,斩杀过不少敌人。此刻,他虽然心灰意冷,但本能的警惕却并未消失。

    那队人马越来越近,萧琰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。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,腰间挎着一把弯刀,胯下骑着一匹黑色骏马,速度极快。身后跟着数十名随从,同样身着劲装,手持兵器,神情肃穆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。

    更让萧琰惊讶的是,这队人马的行进路线,竟然直指这座废弃的城楼。他们似乎并非路过,而是特意前来此处。

    “他们究竟是什么人?来这里做什么?” 萧琰心中充满了疑惑。他压了压身子,尽量让自己隐藏在女墙后面,避免被对方发现。

    很快,那队人马便来到了城楼下方。为首的黑衣男子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抬头望向城楼顶部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上面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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