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:新朝暗涌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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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二年三月十五,圣宗大丧。
上京城缟素漫天,钟磬哀鸣昼夜不绝。从皇城至祖庙的御道上,白幡如林,纸钱纷飞。百姓跪伏道旁,哭声与诵经声交织,送别这位在位三十一年、开创“统和盛世”的君王。
紫宸殿内,灵枢停于正中。八岁的太子耶律宗真披麻戴孝,跪在灵前,小小的身子在巨大棺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。皇后萧菩萨哥立于其侧,虽面色悲戚,但背脊挺直——她知道,此刻不能倒。
萧慕云站在顾命大臣首位,一身素服,目光扫过殿内百官。圣宗驾崩已半月,朝局表面平静,但暗流已开始涌动。
“吉时到——起灵——”司礼太监高唱。
六十四名力士抬起梓宫,缓缓移出大殿。哀乐奏响,送葬队伍如白色长龙,蜿蜒向皇陵。
萧慕云随行在太子车驾旁,眼角余光却留意着周围。她看到庆王耶律隆裕虽在队列中,但眼神闪烁,不时与几位宗室低语;看到一些保守派官员虽身着丧服,但神色间并无悲戚;还看到……人群中混着几个面孔陌生、眼神锐利的人。
影卫已提前布控,但她仍不敢大意。圣宗新丧,是最容易生变的时候。
送葬队伍行至北门时,异变陡生!
道旁一座茶楼二层,忽然射出三支弩箭,直取太子车驾!
“护驾!”
萧慕云最先反应,飞身扑向车驾,同时拔剑格挡。两支箭被击飞,第三支擦过她肩头,钉入车厢。
“有刺客!”
人群大乱。送葬队伍中的侍卫迅速围拢,将太子车驾护在中央。几乎同时,茶楼内冲出十余名黑衣人,持刀杀向车队。
“拿下!”萧慕云厉喝,肩头伤口渗血,但她顾不得。
影卫与刺客战作一团。这些刺客武功高强,且悍不畏死,竟在重重护卫中杀出一条血路,直逼太子!
危急时刻,一支骑兵从街角杀出——竟是乌古乃!他本该在南京道镇守,却不知何时回了上京。
“保护太子!”乌古乃率女真亲卫加入战团。他的骑兵擅长野战,但在街巷中依然骁勇,很快压制住刺客。
一炷香后,刺客全部伏诛,无一活口——他们都在最后时刻服毒自尽。
“查!”萧慕云面色铁青,“这些人的身份、兵器、来路,一查到底!”
太子受惊,在皇后怀中瑟瑟发抖。送葬仪式被迫中断,队伍折返皇宫。
当夜,枢密院灯火通明。
“刺客身上无任何标识,兵器是市面常见的刀剑。”张俭禀报,“但仵作验尸发现,他们右手虎口、食指皆有厚茧,是常年使用弓箭所致。且其中三人脚底有特殊纹身——是室韦部落的‘狼图腾’。”
室韦?萧慕云心中一凛。室韦乌古部虽已内乱西撤,但其他室韦部落呢?
“还有,”乌古乃沉声道,“我查验了他们的马匹——虽然马鞍是辽国制式,但马镫的磨损痕迹显示,主人习惯左脚先蹬,这是……女真人的习惯。”
女真与室韦混编的刺客?这意味着什么?
“有人想挑拨。”萧慕云缓缓道,“刺杀太子,若成功,则朝局大乱;若失败,也可嫁祸女真或室韦,挑起各族矛盾。”
“会是谁?”耶律隆庆问,“耶律敌烈余党?还是……”
“可能不止。”萧慕云想起圣宗临终的话,“陛下说‘女真要小心’。或许,女真内部已生变故。”
她看向乌古乃:“将军,完颜部现在如何?”
乌古乃面色凝重:“我离京前,堂弟撒改来信说,纥石烈部、秃答部虽表面归顺,但暗地里与高丽、宋国商人往来密切。尤其纥石烈阿疏,他母亲是高丽人,近来频繁接待高丽使节。”
高丽!萧慕云脑中警铃大作。高丽一直对辽东半岛虎视眈眈,若与女真叛部勾结,东北危矣。
“还有,”乌古乃压低声音,“我收到密报,西夏那边……云鹤先生虽被擒,但其弟子‘玄鹤’已接掌玄乌会余党,正在联络渤海遗民中的激进派。”
玄乌会死灰复燃!萧慕云感到一阵疲惫。改革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而水中暗礁,比她想象的更多。
“当务之急是三件事。”她整理思绪,“第一,太子安危。从今日起,太子移居皇后宫中,影卫天组十二时辰护卫,饮食由专人试毒。”
“第二,彻查刺客。张尚书,你主理此案,无论牵涉到谁,一查到底。乌古乃将军,你速回南京道,整顿女真各部,尤其是纥石烈、秃答两部,若有异动,先发制人。”
“第三,”她看向耶律隆庆,“王爷,请您坐镇京城,辅佐皇后稳定朝局。我会尽快处理完京城事务,然后……去一趟高丽。”
“高丽?”众人皆惊。
“高丽王王询(显宗)去年继位,年轻气盛,对辽东素有野心。”萧慕云展开地图,“若他与女真叛部、室韦余党、玄乌会勾结,将从东面威胁大辽。我必须亲自去一趟,摸清虚实,必要时……敲山震虎。”
计划既定,众人分头行动。萧慕云独坐堂中,肩头伤口隐隐作痛,苏念远为她重新包扎。
“姐姐,高丽路途遥远,且危险重重……”苏念远担忧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萧慕云苦笑,“但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念远,这次你不能跟我去,你要留在京城,协助张尚书查案。还有……去一趟韩府,将祖母档案中关于高丽的部分抄录出来,我有用。”
“是。”
三月二十,圣宗入葬庆陵。谥号“文武大孝宣皇帝”,庙号圣宗。同日,太子耶律宗真即位,改元“太平”,是为辽兴宗。因皇帝年幼,由皇后萧菩萨哥垂帘听政,顾命大臣辅政。
新朝伊始,百废待兴。但暗处的敌人,不会给喘息之机。
三月二十五,张俭查案有了突破:刺客所用的弩箭,箭杆上有一处微小烙印,经工匠辨认,是东京道(辽阳府)官造工坊的标记。而东京道留守耶律弘古,正是耶律敌烈的堂弟。
“耶律弘古已‘病故’。”张俭面色难看,“三日前的事,说是突发心疾。他府中幕僚、亲信,一夜之间全部消失。”
杀人灭口,干净利落。萧慕云握紧拳头:“东京道现在谁主事?”
“副留守暂代,但此人平庸,恐已被人控制。”张俭道,“更麻烦的是,东京道驻军有三万人,若生变故……”
“所以要快。”萧慕云起身,“我明日就出发去东京道,然后从那里渡海去高丽。”
“可您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当夜,萧慕云入宫辞行。皇后宫中,小皇帝耶律宗真已睡下,萧菩萨哥在灯下批阅奏折,烛火映照着她眼下的青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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